柏舟独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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籽须:

——浅谈《伪装者》明楼其人

由山影公司出品的抗日题材谍战片《伪装者》在去年爆红,制作精良,视角新颖,颜值演技双双在线,一举打破抗日谍战片的“神剧”套路,成为现象级的国产剧。直至今年过半,仍尚有余温,在国内无人不知明家三兄弟,在韩国播出后更是反响强烈。而明家三兄弟中的大哥明楼作为主角之一,不仅在国内备受青睐、演员靳东凭此角色获得第22届“白玉兰”奖视帝提名,甚至在韩国影视界也专门召开了明楼人物主题研讨会。一部电视剧获得成功,主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本文将尝试以明楼为中心,对《伪装者》进行一定的浅析和赏评。

 

Ⅰ. 人物设定

《伪装者》顾名思义,剧中明楼拥有三重身份,表面是汪伪政府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经顾问、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新政府海关总署督察长;其实是国民党军统上海站情报科上校科长,代号“毒蛇”;真实身份则是中共地下党上海情报组组长,代号“眼镜蛇”。而身为上海明氏家族的长子,明楼受过良好的贵族式教育,学贯中西,投身抗战前在巴黎担任经济学教授。

身份的复杂性必然带来性格的多面性,不同于以往扁平化而纵深感全无的正面人设,明楼的形象随着情节的展开一点点丰满起来,有血有肉,张力十足。

对外,明楼将自己的身份伪装至化境,除了最亲密并同为战友的二弟明诚之外,不仅骗过了日本人,也瞒过了最亲密的家人,其大姐明镜怒极而骂时所指责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无道理。处于伪装状态的明楼将自己的角色扮演得无比出色,他成功地让外界所有人都看到,他是伪政府积威深重的明长官,是冷酷无情的野心家,是被人戳脊梁骨的汉奸头子。

而一回到家,虽然身份仍需保密,身为家中长子的柔软一面就毫不遮掩地流露出来了。对唯一的亲姐姐,他敬爱有加;对家中幼小的弟弟,他宠爱备至。犯了错是要被姐姐罚跪小祠堂的,幼弟丢过来的衣服是要老老实实熨的,就连最乖巧贴心的阿诚也是会使唤他拎行李的。网友都开玩笑说大哥明楼在明家位于“食物链底端”,哪里还有在外呼风唤雨的明长官的影子?这样的“弱势”让大家会心一笑,虽然反差巨大却异常地真实合理,这正是一个人在家人面前应该有的样子。示弱是因为安全和爱惜,纵然明楼再强大再睿智,面对最珍惜和信任的家人,他也只是个有所惧的普通人。

这也是《伪装者》和其他同题材电视剧最大的不同,其他电视剧通篇在谈国家,《伪装者》却是在讲家国。家和国,都是明楼想要去守护并为之献出了全部热血的。对明楼和家人之间关系浓墨重彩的描绘是本剧最大的亮点,这让严肃的题材多了许多的人情味,牢牢地拴住了观众的心。光辉伟岸的英雄依然光辉伟岸,但他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并因此而显得无比动人。

 

 

Ⅱ.场景设计

场景对人物形象塑造的作用十分重要,导演李雪对一切细节要求都非常苛刻,对明楼的场景设计也十分用心,常常颇有深意。

《伪装者》的制作团队也拍出了同档期甚至是更火的另一部现象级国剧《琅琊榜》,后者场景之漂亮早已为资深影评人所津津乐道。而我认为《伪装者》与之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场景做得漂亮还不够,寓意深厚、经得起推敲才显出真水平。

山影十分擅长拍摄男人戏,那些豪气万丈、血气方刚的情节被他们拍出来总是格外令人心神激荡。与此同时细腻的兄弟感情戏也是丝毫不差。

明楼明诚是一对最亲密的战友,他们合作的默契、战斗的无间如春风化雨般无痕,却总引得观众为之肾上腺飙升。二人同框镜头中总是明楼在前,明诚稍后,二人处于场景最中间的位置,一样沉着的笑容,一样坚实的步伐,稳稳撑住了整个场景的荷尔蒙。明楼开枪射伤阿诚诈敌的那场戏十分精彩,等待中的明楼身穿黑色风衣,提枪凝神坐在窗前,光线从窗中涌进,四下皆是黑暗。那一瞬间你会洞察到明楼的孤独和沉重,仿佛是坐在无边黑暗中最后的光亮里,准备亲手向他最亲密的弟弟开枪,亲手杀死这最后一小块光亮。而后他端枪瞄准射击的一连串动作却又平稳流畅到了狠厉的程度。你恍惊这便是明楼,孤独沉重,永远与脆弱无缘,永远滴水不漏。

值得一提的是明楼向幼弟明台表明军统身份后的一场戏,他坐在明台床头交代和叮嘱下一步的工作。两个侧写,却是一明一暗,光都打在明台脸上,明台眼里的泪水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楼却是背光,除了低沉的声音,只看得见光线勾勒出一个坚毅的轮廓。此处的场景设计恰好对应了二者的身份:明台在明处,明楼在暗处。而且此时的明台仍未完全知晓大哥的真实身份,兄弟之间仍然隔着一层伪装。

至于明楼办公室里的全家福没有明诚以印证他们对外伪装的不合假象、而明楼房间里的全家福是有明诚的种种细节镜头,不得不让人佩服剧组的用心,也为观剧体验提供了不少惊喜。

 

Ⅲ.演员演技

虽然饰演明楼的演员靳东在《伪装者》之前并不是红得人尽皆知,但的确是演技过硬的优秀演员。中戏科班出身、参演过许多经典电影电视剧(其中包括《闯关东》中的“一郎”),最重要的是,靳东在演艺圈是出了名的“戏痴”,他长年坚守话剧舞台,执着于继承和发展话剧艺术,2012年在极为年轻的年龄获得了中国话剧最高奖项金狮奖。

这样一位演技一流的演员,将明楼这样一个复杂的角色刻画得入木三分。明长官身居高位,基本上得把敌人当作自己人,不是表现得圆滑世故就可以了的。他必须狠厉,有上位者的威严,让下属战战兢兢惟命是从;他也得冷酷,表现出对金钱和权力的露骨欲望,给日本人一个相信他死心塌地卖命的理由;可他骨子里的正气抹不去,以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为日本人出谋划策的时候,他眼神里的不屑和愤怒,是真实的不屑和愤怒。转过头,回到家,他又得是小低伏的弟弟和慈爱的长兄,会大手一挥给幼弟买新衣服,也会在跟姐姐促膝长谈时一不小心就落下泪来。

这些放在别人可能会变得要么面瘫要么精分的戏,靳东都演出来了,演得圆融自然,不留痕迹,仿佛他真的就是明楼,那个年代最优秀的战士和特工。

靳东的演技不只在大开大合时迸发,更多时候体现在细微小处。网友评论他“每一根睫毛都在演戏”,确实是这样的。跟日本人打太极拳的时候,眉毛微妙地挑了一下、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调侃小少爷的时候老神在在、似笑非笑;不得已亲手打死昔日恋人今日敌人的王曼春之后,眼睛里蓄了些泪水,却始终没有落下来……正是这些微表情的存在,让明楼真正地活了过来。

在最后,明楼向明台亮出共产党身份布置任务时说道:“明台,你知道吗,其实我特别羡慕你。因为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活在阳光下。我爱这座城市,我想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明楼是一个抗日者,是一个军人,是一个中共党员。我没有辜负这座城市,我生於斯长於斯,将来也要埋于此。”稳稳的语气里隐隐的哽咽,几次滑动的喉头,以及绷紧了的咬肌,是那样的温柔不舍,那样的义无反顾。

我不知道靳东演明楼这样一个人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和感受,我只知道没有靳东就没有明楼,他演了一位长官、一位特工、一个弟弟也是一个长兄。他们都是明楼,加起来才是明楼,才有《伪装者》。

 


明楼,隐秘而伟大,没有轰轰烈烈的硝烟战场,却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一切都如春风化雨,一切都记在不可说的历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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